天威集团债务违约，成为〝首家〞债券市场违约的国企。
从民营到国企，从私募到公募，天威是否标志着违约潮已然开启？
杰森：〝这实际上完全是由中共説了算的。〞
天威违约一周后，建行忽然伸出援手，政府的底线又在哪里？
杰森：〝这是中共两难取其轻的矛盾博弈下的这么一个决定。〞
庞大国家债务露出冰山一角，到底谁来买单？
经济加速放缓下的中国的债务问题，是否成为无解的谜题？
萧茗（Host/Simone Gao)：〝各位观众大家好，这里是《世事关心》，我是萧茗。2015年4月21日，天威集团未能兑付第二期中期票据的利息，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家债务违约的国企。此后，各大财经网对此的报道纷至沓来，并用〝首家〞或者〝里程碑〞这样的语汇，来形容这一事件。那么，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谁会最后为这样的亏损买单呢？这一期的《世事关心》我们一起来探讨。〞
2015年4月21日上午10点，是保定天威集团将8550万第二期中期票据的利息，交付到中央国债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截至时间。
上午9：30，天威集团在公告中称，尚未筹措到付息资金，付息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此时，市面上对天威按期兑付利息仍然抱有期望。因为早在2008年，国务院国资委将天威集团划拨至兵装集团。兵装集团是国资委旗下的全资大型央企，人们很难相信这个行业巨头不会拔下一根汗毛捞起自己的子公司。
然而到了傍晚五点半，焦急的等待了八个小时的投资者的期待被一纸公告打碎——负责接受这笔利息的中央国债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登出公告称：〝截至今日日终，我公司仍未收到发行人的应付付息资金，无法代理其向投资人付息。〞
天威集团走到这一步，原因是多方面的。天威集团自2008年起进行了多项对光伏、风力发电等新能源的轻率投资，导致了其负债规模和经营风险快速增长。而这些新能源产业已经在过度投资中产能过剩，缺乏管理和竞争力的企业自然会面临淘汰的命运。
另一个重要原因来自兵装集团这个后妈，明显偏心同为〝继子〞的天威保变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保变电器是上市公司，从2013年起，兵装集团对这两个子公司的资产进行了置换，将不良资产全部划入天威集团旗下。保变电器自2014年起顺利扭亏，股票撤销达到-101.4亿的红色数字。
萧茗（Host/Simone Gao)：〝天威的遭遇是是国企中的头一遭，却不是债务违约的首例。仔细观察，违约，似乎并没有局限在李克强所说的〝中国允许个案金融风险〞这个范围之内，而是更靠近习近平发明的新潮语——新常态。〞
超日债因无法偿还8980万元到期应付利息，成为中国首例公募违约债券，引起很大震动，网上开始出现对〝刚性兑付〞，也就是政府买单的惯例，是否会被打破的质疑。
2015年，ST湘鄂债因无法按时、足额筹集资金偿付应付利息及回售款项，成为公募债券市场首例发生本金违约的债券，人们又惊呆了，〝刚性兑付〞显然已不再是不老的传说。
而就在天威集团宣布债务违约的一天前，深圳房地产开发商佳兆业集团控股有限公司无法偿还5200万美元债券利息，成为中国首家美元债务违约的房地产企业。心照不宣的是，佳兆业只是开始，房地产系统风险的潘多拉魔盒已经打开。
萧茗（Host/Simone Gao)：〝从民营到国企，从私募到公募，产业债违约逐渐蔓延，现在更有了国企违约案例作为先例，这种现象会不会在未来引发债务违约潮？为此我采访了本台资深评论员杰森博士。〞
杰森博士（Jason)：〝中国的债务问题越来越严重这是无容置疑的，最近麦肯锡的分析表明，在过去4年期间，中国的总体债务从7万亿，一下涨了4倍，涨到28万亿，这包括政府债务、企业债务、个人债务。但是从中国债务增长速度来说确实是惊人的，如果在过去的7年里全世界1/3的钱是中国人借的。这中国人当然不一定都是老百姓，当然主要还是地方政府，中国地方政府和大的国民企业在借钱，债务的迅速增长再加上实体经济越来越难做，而房地产也走到下行的轨道，这些业务是借了巨大债务的中央企业和地方政府出现还债能力减弱，所以说债务数量的增加和还债能力的减弱，一定理论上，会引发更多的企业还不起债务。但是中国会不会出现违约潮呢？实际上完全由中国说了算的，因为如果中共不想让舆论出现违约潮，那出现了它也不会报导，如果它真的不想造成这个整体概念，可能在这个危机出现之前，就让银行救助，所有银行都是政府控制之下的，所以中国从经济角度来看的话，企业还债能力逐渐减弱，企业债违约的风险是越来越大，但是从具体来看的话，中国具体国情来看的话，会不会出现违约潮，是完全在中国操纵下决定的。〞
萧茗（Host/Simone Gao)：〝如果说每个企业的财政困境都有其具体的原因，个别企业的债务违约并不是整体经济形势走向的晴雨表。但是，在中国情况就不那么简单了。当国企开始债务违约的时候，它预警的其实是更加宏观而深层的问题。天威集团和其它民营企业的遭遇，彷佛是浮出海面的冰山一角，那在大洋底下隐藏的，则是中国整体的债务问题和它所连带的宏观经济形势的困境，那么，但就中国的债务问题来说，它已经到了什么程度？请雪莉给我们介绍一下。〞
雪莉：〝据全球管理咨询公司麦肯锡统计，中国的债务总额在2000年的时候是2.1万亿美元，到2007年的时候是7.4万亿美元。而到2014年的时候中国债务总额就激增到了28万亿美元，也就是说从金融危机后中国整体债务水平翻了四倍。而这新增的20.8万亿美元债务，意味着在这7年中全球有1/3的债是中国人借的。此外2014年中国债务占到GDP的282%，这远高于发展中国家的平均水平，也高于澳大利亚、美国、德国和加拿大等发达国家的水平。而更令人担忧的是这些债务的分布和来源。〞
在麦肯锡的这张图表中我们可以看到，中国债务增长最大的来源是非金融机构（包括房地产开发商）的借款。中国的公司债务占到GDP的125%，为全球最高之一。麦肯锡在报告中指出中国债务存在三大主要风险：
── 接近一半的家庭债务、非金融公司债务和政府债务与房地产直接或间接相关。
── 地方政府债务激增，许多可能无法偿还债务。
── 中国约1/3的现有债务来自于影子银行。
萧茗（Host/Simone Gao)：〝谢谢雪莉。如此巨大的债务是怎么形成的呢？让我们听一下南卡莱罗纳大学邓肯商学院教授谢田的分析。〞
萧茗（Host/Simone Gao)：〝据麦肯锡的调查显示，中国整体债务在2000年的时候是2.1万亿，到2007年的时候是7.4万亿，但是到2014年就一下激增到了28.2万亿。在过去的7年间，如此巨大的债务是如何形成的呢？〞
谢田（南卡莱罗纳大学邓肯商学院教授）：〝主要最大的部分是地方政府通过各种方式累积的债务，中共过去不允许地方政府发放债卷。他们用变通的办法，成立了上万的融资平台，各级政府都有自己的融资平台，用融资平台的方式筹集资金，这些资金在2008年中共政府第一次放水，4万亿放水之后这些钱进入了房地产和基础建设投资。在这个过程中不仅房地产和基础建设、铁路、公路、机场、交通措施，还包括和建设有关系的建产业，包括能源，原材料企业都得到了巨大的投资，这些投资实际上构成了现在债务基础。〞
萧茗（Host/Simone Gao)：〝麦肯锡的报告指出中国总体债务中，最大的增长来源是非金融机构（包括房地产开发商）的借款。你认为这也是中国债务中最危险的一部分吗？〞
谢田（南卡莱罗纳大学邓肯商学院教授）：〝房地产开发商，我不知道麦肯锡的调查是指央企的房地产产业，还是包括私企的。我觉得最危险的部分就是我们刚才谈到的地方政府的债务。这些债务有些是显性的，有些是隐形的，通过融资平台来取得的。这部分钱实际当年不管是从土地转让、出让、投资，最初寄希望于中国房地产能够按过去10年、20年的速度，地产、房价按当年的速度继续增长上去。我们看到泡沫，现在看来增长速度迅速放缓。中国房地产量价齐跌的现象。这个对地方政府来说，，简直就是惊天噩梦，它的还本付息的负担会非常之大，融资规模实际上也不再中央政府的了解范围之内的话，这些地方政府一旦违约，大面积的违约，地方债违约会非常非常大，我觉得这是最危险的。〞
萧茗（Host/Simone Gao)：〝而中国债务激增发生的背景是中国经济增长持续放缓。麦肯锡认为，现在对中国的挑战就是既需要降低债务水平，又需要持续推动GDP增长。〞
根据官方数据，中国经济增长速度最后一次处于两位数水平是2010年的10.4%。去年经济增长速度为7.4%，今年的增速，李克强设定为〝7%〞，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计为6.8%。2015年第一季度中国经济增速放缓至6年来最低。而美国谘商会在去年第四季度发布报告称，未来十年里，中国经济增长将放缓至3.9%，因为一方面基础设施和房地产的回报正在下降，另一方面中国政府对市场力量的限制将阻碍创新。此外，投资、消费、工业等多项数据纷纷下滑。包括基建、工厂设备和房地产投资的固定资产投资创下14年来的最低增幅，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也出现了9年内的最低增幅，外贸数据则遭受重创，1月份，中国的进口贸易额比去年同期下滑近19.9%，出口额也下滑了约3.3%。
萧茗（Host/Simone Gao)：〝为刺激投资，中国央行自去年11月以来已两次降息，并出台了旨在扶持出口和其它产业的措施。就在天威集团发生债务违约的前一天，中国央行宣布将银行人民币存款准备金率降低一个百分点。这相当于向中国经济释放超过1万亿元流动性。这是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中国央行规模最大一次降准，也是三个月内第二次降准。中国经济增长放缓，央行降息降准，这对现在浮现出来的债务问题有什么影响？我们来听一下谢田教授的看法。〞
萧茗（Host/Simone Gao)：〝这几年中国经济增长放缓，央行最近两次降准，这对现在浮现出来的债务问题有什么影响？〞
谢田（南卡莱罗纳大学邓肯商学院教授）：〝会有很大影响。按李克强经济的原来的作法是不刺激也不放水，那现在看来事实上过去2、3年中央政府一直在进行各种各样的微刺激。刺激的进行，放水也在进行，原来的降息到这次的将准，这么多资金和流动性计入市场。我们可以预计地方政府、各级政府的投资跟定会增强，而这些钱会使地方政府的债务来继续增加，可能会使停止放缓的中国经济注入活力，可能让经济增长数字好看一点。使失业率增长不会成为中国政府担心的问体。但是下一步我们知道中国经济市场本来就出现了房地产泡沫过大，产能也过剩。现在看来让人费解的是中国政府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追加投资，继续制造更大的泡沫，继续扩大产能，实际上是把中国经济的根本性问题不光是放大还是往后推迟了一下。〞
萧茗（Host/Simone Gao)：〝解决中国的债务问题，中共有什么选项？〞
谢田（南卡莱罗纳大学邓肯商学院教授）：〝现在中国在银行金融政策上降息降准这些刺激方法，他们也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这次1%的降准更是史无前例的大规模降准，刺激流动性，增加流动性，现在来看产生不了任何刺激，事实上中国到底出现什么问题了，因为中国结构问题，根本问题，我们已经多次谈过了，实际上是体制问题。也就是说过去的30年，中共的权贵，菁英阶层，他通过经济的发展，已经把巨大的财富，捞取到自己的手中，在经济增长相当快的时候，百姓收入也在增长，虽然没有上级政府增长的那么快，但至少在增加，或者看到自己的房地产也在增值，这个问题到不大。可是经济放缓，房地产不在增值，而债务还必需偿还的时候，这个问题就会凸显出来。实际上造成中国经济财富分化，财富向权贵、经济阶层集中，而造成中国老百姓普遍相对贫穷，或内需不振，这个原因实际上是结构性的和政治体系和社会体系的问题，在中共一党专制没有结束之前呢，是很难有实质上的改变。〞
萧茗（Host/Simone Gao)：〝天威集团违约11天后，它的命运忽然遇到转机。天威违约债券的主承销商建设银行，宣布可以给天威提供贷款援助。〞
在央行出面调停下，建设银行伸出援手。虽然，目前贷款规模和期限都未确定，但由于建设银行不光是天威违约债券的主承销商，还是天威债的债券持有人，此举被业内人士称为〝一个口袋进，一个口袋出。〞
此前，在超日债一案中，也是由地方政府伸出援手，最后以投资者获得本息全额兑付〝大团圆〞结局告收。后来被金融时报称为一场〝有管理的违约，甚至堪称一场戏〞。
萧茗（Host/Simone Gao)：〝为什么政府还是要出面挽救，并且是在让企业出现违约之后，政府的挽救措施才姗姗来迟，这说明了什么问题呢？我们再来听一下杰森博士的看法。〞
萧茗（Host/Simone Gao)：〝中共解决债务问题的底线是什么？最终中国的债务问题是否能得到真正的解决？〞
杰森博士(Jason)：〝其实中共做一切事务的底线都是维护它统治的合法性，它自己叫做维护社会稳定。当中国经济发展缓慢的时候，它就全国举债，中央出台刺激经济方案，让银行拚命的给地方政府、国营企业贷款，用钱、用投资来刺激经济的发展。当债务在7年里暴涨了4倍以后，它发现债务问题已经发展成可怕的问题的时候，就开始去槓杆，要减少投资，又要降低债务。但是如果去槓杆、减少投资的过程中经济下行了，它又开始鼓励投资，实际上一左一右、一软一硬，其实最终的结果是看目前的状况是不是更有立于中国方方面面的统治。那么中国债务的问题在我看来，它到不会把中国经济立即拖垮，但是它会给中国经济带来非常可怕的后果，可能会使中国经济陷入缓慢，甚至是无实质发展的状态。其实就像日本一样，90年代初出现债务危机以后，很多银行拚命的救助，其结果就是日本经济20年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发展。中国政府的目前表现有可能往这方面走，它没有任何决心，像美国自由经济一样，企业不行了，债务太多了，还不起了，就垮掉了，像‘Lehman Brother’这样子的。就像树林里头一样，不好的树在淘汰的过程中它会变成整个树林的营养，也是给别的树提供一个更好的生存环境。你要维持这些不好的树的时候，实际上也在破坏整个健康的森林环境。中国目前不可能让任何一个哪怕是半死不活、整体行业全面亏损的这样像钢铁业等其它这些行业普遍还让它存在生存。其实短期它是为了防治短痛，但是防治短痛维持债务，成本就是经济一直被债务拖累不能进入经济发展的轨道。所以中国未来经济有可能因为债务问题持续进入一种缓慢发展的轨道。这是中国巨大债务背后的潜在危险。〞
萧茗（Host/Simone Gao)：〝对于升斗百姓，这些遥远而艰涩的经济学概念和现象，似乎和他们的生活还没有太紧密的关系。但是在中国昨天还是艰涩的经济学概念，今天就有可能成为现实的危机，恭候在平常老百姓的家门口。盛事和崩溃在这里好像只有一步之遥。对于中国可能发生的重要事件《世事关心》将为您持续关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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